研究是一個複雜的名詞,關於「做研究」各種酸甜苦辣的心情,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本院5位研究人員甫榮獲2021「年輕學者研究成果獎」,這些新生代學者透過以下問答,與大家分享得獎背後的研究心路歷程。

[生命科學組]胡哲銘(本院生物醫學科學研究所副研究員)

Q1:您的嗜好或興趣?
A1:我的嗜好是烹飪,因為煮飯炒菜可以說是融所有科學領域精華之大成的活動。從熱鍋、下油到炒蛋,這3個簡單動作便包含了物理學中的熱傳導、化學中的油水分離、以及生物學中的蛋白質變性等現象;每一道菜的火候、材料、調味,都包含了錯綜複雜的能量控制、化學作用、及其色香味對生物體感官神經上的刺激。料理中的營養調節,更是包含對人體代謝、能量需求、疾病以及免疫系統的認知。能把物理、化學、材料、生物、醫學等科學領域如此美妙串連在一起的活動,除了烹飪外我想不出別的。

18世紀的法國美食家Jean Anthelme Brillat-Savarin有句名言:「做出一道新菜要比發現一顆新的星球對人類幸福貢獻更大」(La découverte d’un mets nouveau fait plus pour le bonheur du genre humain que la découverte d’une étoile.)我覺得這句話對於科學家是個啟發。順道一提,我的拿手菜是蝦仁炒飯以及椰子咖哩。

Q2:為什麼會來中研院工作?
A2:主要契機有三個,第一是我太太鼓勵我回臺灣,第二是我在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UCSD)時合作的錢煦老師讓我認識中研院生醫所,第三是我博士指導教授張良方老師。除此之外,我來應徵時,對中研院的同事、資源及工作環境有非常好的印象;當時生醫所所長,也是現任的劉扶東副院長,非常熱心地與我溝通與解惑。種種原因讓我毫不猶豫地離開生活18年的美國,決心在中研院開啟全新的faculty career以及為生技產業努力之路。

Q3:研究遇到瓶頸怎麼辦?
A3:學術生涯天天都是瓶頸,突破一個瓶頸只是為了迎接下ㄧ個瓶頸,沒有瓶頸就要努力去找瓶頸。我現在仍常常看十年前讀博士班時自己在社群網站的留言,從愛因斯坦或希臘哲學家名言尋找科學啟發,以及提醒自己投入科學研究的初衷。其實不外乎就是讓人類對世界能多一點點的了解、對文明能多一點點的奉獻。

[人文社會科學組]林政楠(本院政治學研究所助研究員)

Q1:您平常的興趣?
A1:打籃球、看漫畫、組裝樂高與模型、追電視劇。

Q2:學術生涯中最過癮的時刻?
A2:收到博士班錄取通知、通過博士班資格考、拿到博士學位、研究論文被頂級期刊接受、拿到中研院的工作offer等等。今年也尤其令我高興,有幸同時拿到科技部吳大猷先生紀念獎以及中研院年輕學者研究成果獎,這對我來說是意義非凡的成就。

Q3:研究遇到瓶頸怎麼辦?
A3:其實是蠻常見的,像是研究分析結果不如預期,或者是研究走到死胡同裡,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發展。加上我是很容易緊張的人,非常容易把自己勒得喘不過氣。後來跟許多學界前輩或是同儕聊天,才發現大家都會碰到這種「撞牆期」。其實給自己一些時間與空間喘口氣,再回頭思考,往往能夠找到新出路。當然不是每個問題都能夠輕鬆解決,但當下硬逼著自己,反而經常是解決不了問題的。若是說可以給當時毫無經驗的自己一句話,大概就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吧。

[數理科學組]陳壁彰(本院應用科學研究中心副研究員)

Q1:您平常的興趣?
A1:我最喜歡打羽球、種花種樹。種花就像做實驗一樣,都會想著十年後會變怎樣,尤其是看到茶花開時,感覺就像實驗成功。開花結果往往是大家想要的結果,但需要平日的照顧、多看多學、到處逛花市,把自己覺得好的學起來,真的和做實驗一樣要有耐心、愛心。

Q2:學術生涯最開心的時刻?遇到瓶頸怎麼辦?
A2:我博士後研究的那兩年,最痛苦也最過癮。念博士班時,有指導老師帶領,若有問題老闆會解決,我只需要像海綿一直吸收、學很多技術。但到了博士後,這吸飽的海綿卻需要一直擰乾,甚至是乾了再吸,你要自己學習獨立解決問題。

博後那兩年我只剩睡覺和做實驗,全心投入發展一個新的影像技術,而且沒人做過,也不知要問誰,只知道一直試不同的條件。當時,老闆曾要我換題目,但我爭取一個月延長期,就在這一個月,令人驚訝的結果真的發生了,我還記得晚上九點多去敲老闆的門說「我們真的做到了!」那時我哭了,那種悸動很美好,每每想起,還是覺得做研究很有趣。

現在自己變成獨立的研究者,還是一直享受這樣的感覺;看著自己搭建的儀器能產生影像、不斷突破自己的想法,往前邁進。若當時的我放棄了,可能沒有現在的我。我很想和當時的自己說一聲:「做的很好!」不管有什麼問題,也要一直往下走。最近,同樣悸動又再次出現,這是做實驗最快樂的事,也是保持年輕的方法。在未知的學術領域,你我就像是長不大的小孩。

[人文社會科學組]馬騰Mårten Söderblom Saarela(本院近代史研究所副研究員)

Q1:您平常的興趣?
A1:和妻子、朋友吃吃喝喝!我也很喜歡享受臺灣的大自然。臺北市是個大都市,但距離不遠處就能爬山,我跟中研院、臺大的同行每個月都會一起去爬二、三次。

Q2:為什麼會來中研院工作?
A2:學術界就業市場往往是最不友善的環境,學者必須到處找工作。我非常幸運,能在中研院任職。

Q3:學術生涯最開心的時刻?遇到瓶頸怎麼辦?
A3:直到現在,我仍經常擔心自己再也沒有任何想法及論點。我認為,與其直接面對這樣的恐懼,不如一步一步來,將龐大任務拆解成可以處理的環節,寫作更是如此。在撰寫的過程中——即使只是記錄基本的實證素材——更大的問題往往也能迎刃而解。當然,這個方法不會每次都管用,可是這麼做通常能讓生活變得比較輕鬆。每當我遇到困難的時候,這是我常常會對自己說的話。

[生命科學組]林書葦(本院分子生物研究所副研究員)

Q1:您平常的興趣?
A1:我蠻喜歡攝影的,曾花了不少時間研究攝影技術和器材,但後來發現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攝影的美,在於如何從平凡場景中,找到不平凡的瞬間。某些層面上和做研究很像:一個好的科學家,往往能在看似雜亂無章的生物現象背後,看到一些美妙的規律和通則。

Q2:學術生涯最開心的時刻?
A2:我學術生涯中最高興、過癮的時候,都是一些”Eureka moments”。想通一些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時,當下那種興奮感,是可以讓你跳上跳下的。印象最深的一次,發生在我博士班後期的一個晚上。那時我正研究一個基因(Notch)對果蠅大腦發育的影響,果蠅腦中有些神經細胞是成對產生的,但兩個同時產生的細胞在外形和功能卻截然不同。根據當時對Notch的了解,我預測把Notch的功能去除掉的話,應該會產生兩顆完全一樣的細胞。然而,得到的結果卻有點奇怪,兩種細胞確實變成一種,但數量卻變成原本的好幾倍。

我一直想不到好的方法來理解這個結果,直到那個晚上。我那時決定把Notch下游一個傳遞訊息的分子去除,並且預期會得到和去掉Notch相同的結果,但當我把果蠅腦放在顯微鏡下觀察時,卻驚訝地發現,只有細胞型態的轉換,細胞數量卻沒有增加。也就是說,Notch下游有兩個訊息傳遞途徑,一條控制細胞的命運,一條則控制細胞的數量。

雖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發現,但對當時的我來說,卻如同窺見自然界的奧祕。我高興到在實驗室裡跑來跑去,想找人分享我的新發現,但因為太晚了,實驗室的人都走光了,我只好一路跑回家,和太太分享這個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