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研隨筆◆◇ 四分溪情 動物所副研究員謝蕙蓮 有名字的事物,必定也有個故事。四分溪在院區的西邊,沿著臥 龍崗(杜正勝院士取的名字),由南向北,淺淺地流過。由於去年( 85年)12月間,市政府已把堤上和溪中的雜草、雜物清除乾淨,此時 的四分溪,更加名符其實地執行它的排水、防洪任務。沒有了鬼針花 ,堤上採蜜的蝴蝶也跟著消失;沒有了沈積泥土與大小石塊,水棲昆 蟲、水棲蚯蚓無以為家;以水生生物為食物的水鳥也拍翅遠離。天地 有義,溪水有情,卻讓人們辜負了。四分溪時而美麗,時而發怒的往 事都已塵封。四分溪,如今,只能說一個千篇一律的定期被除草、定 期被疏濬的故事。就像台灣其他各大小河川溪流一樣,四分溪早已不 是溪,不再撫媚、婉蜒,也不再憤怒、生氣。在水泥堤、水泥河床築 起的那一天開始,水生的、水濱的生物,全都氣絕身亡。四分溪的整 治完工,成就了一條沈沈鬱鬱的排水溝。人們以這條溪的生命做為代 價,來換取它的乖順,確保它的不再氾濫。在整治完成的那一天,就 註定了這條溪永世的寂寞。 棲地的消失,對生物是最致命的,也是最不可逆的傷害。不論大 小、長短的溪流和河川,都仰賴水中的植物與兩岸的植被,做為水體 的生命基礎。有了植物,動物才有棲身之地,營巢之所,覓食之源。 在兩岸築上混凝土的堤,甚至用混凝土覆蓋原始自然的河床的工法, 使食肉性的螢火蟲幼蟲找不到東西吃,也讓需要爬上堤岸,鑽入泥土 做個土窩,才能化蛹的螢火蟲,斷了羽化之路。路旁的照明光害,打 亂了火金姑雌、雄之間求偶的光訊。不符自然天機的人為改造,有意 地,或無知地讓溪濱生物滅絕。 就生態的尺度而言,棲地的複雜多樣,是維繫物種多樣的重要機 制之一。生機盎然的溪流,要有大大小小的岩塊、石頭,堆疊交錯以 形成不同的棲地類型。隱密的石洞,是魚兒安身之處。蜿蜒的流道, 才有淤積的泥灘地。泥沙不僅是蜆(蜊仔)、泥鰍的住家,又是水生 植物的沃土。有了水生植物,水鳥才能停棲、歌唱。這樣自然地一段 段的連接,串成了整條溪的風景故事。以同樣的生態角度來營造院區 ,就會有一番不同於今的景致。只要院區裡多一棵楓香,就多一個白 頭翁的巢;多一棵茄冬結子,就多幾隻綠鳩來午餐;多一棵阿勃勒開 花,就多幾隻蝴蝶來採蜜。走在瀝青鋪蓋的院區,黑板樹與鳳仙花是 顯流,樹幹長得快,色彩也算繽紛,卻不見昆蟲或鳥的眷顧。這種強 烈單調的棲地(單一種或簡單樹形),最是寂寞。 經混凝土整治過的四分溪,在人為的管理上最為簡便;不消兩天 ,挖土機就能將堤上、水道上的雜草、雜土清除乾淨。更徹底的一勞 永逸的管理方式,莫如再用混凝土加蓋,這樣連數年一次的清掃工作 也免了,還能為院區增加停車位。但是,這樣冷酷與摒棄自然的環境 ,絕不是一個適合追求創造、蘊育理想的學術園地,也不是一個恬然 的居住社區。回復四分溪的生機,要償付極高的代價,但並非全然無 望。對動物學者而言,螢火蟲的復育,在技術上早已不是問題;要讓 豆娘再現於萋萋水草,也難不倒生態學者。倒是水利上防洪的考慮、 水質的改善、停車空間的急遽需求,使下游破堤、親水,回歸鄉野的 規劃案被迫放棄。 四分溪的上游,仍然可見一些自然野趣。不止的流水琢磨出的水 潭,掩映在林蔭深處;一群群的蝌蚪因為用力啃食溪底青藻而擺動著 尾巴(1月28日實地踏勘)。當然,急風暴雨來的時候,奔騰的洪水 ,具有摧毀生命的力量,讓許多下游的居民害怕。 美麗的溪是自然,氾濫的溪也是自然,回應鄉野的呼喚,更是人 心的自然。能不能在以人為本的觀念外,在以防洪為重的工程作法外 ,給予自己與萬物一線生機?中研院是個人才濟濟的地方,什麼樣的 替代規劃案,才具自然人文說服力呢?才足以改善目前的環境品質呢 ? 3月22日於本院國際會議廳有場「河川與社區研討會」。做為整 個學術社區的一份子,你我熱切的討論,並付出關懷與行動,才能讓 四分溪活過來。這一切都為圓一個夢:芳草萋萋的水涯,綠樹成林的 堤岸,魚躍鳥飛的溪水,還有久別的點點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