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俗演講◆◇ 他們全是轉系生--李遠哲、吳成文、李亦園三位院士說故事(三) 做科學家和找好伴侶要一起考慮 在家庭生活方面,我認為男性要做一個科學家一定要找一位能夠 了解科學研究到底是怎麼回事的好伴侶,這是很重要的。我跟我太 太到美國留學,兩個都在念書,但是馬上就發現,夫妻都在念書, 又要照顧小孩是不可能的事。兩個人商量以後,雖然我太太比我聰 明,但是她還是決定要留在家裡,我在外面做研究工作,她不喜歡 玩,真是一位相夫教子安分守己的人,這是非常重要的事,因為家 裡如果沒有支持的力量,要做好科學研究,是很不容易的事。常常 實驗做到三更半夜,第二天一早滿懷著精神又要趕去實驗戰場奮鬥 。可是孩子一天天長大,很快就離開你,如果每天連晚上、週末都 留在實驗室,怎麼有時間跟小孩子相處呢?有一件事情令我印象深 刻,我在芝加哥大學時,有一次,我決定晚上不回實驗室要留在家 裡跟女兒玩,玩到一半時,我突然想到一個實驗靈感可以做,所以 我又決定我還是趕回去,於是我就跟我女兒說「我要走了」,她居 然回答:"Thank you for coming play with me."她知道我是爸爸 ,但是不曉得我是住在家裡,通常我都是吃完飯就走了,那一天她 的話給我很大的打擊。 提到吃飯,有一次我太太花了很多心血煮了好吃的東西,但是吃 的時候,我都在想實驗的事情,兩三口就把飯扒完吞到肚子裡,太 太就問我:「你今天吃的好吃嗎?」我就楞住,問她:「我今天到 底吃了什麼?」她沒好氣地說:「從明天開始起你只要吃漢堡就好 了。」所以別人以為我樣樣事情都能照顧到,其實沒這回事,總是 有些地方要犧牲的,不是任何事都能兼顧,做到完美的。我自己比 較有社會主義的思想,比如「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我常常覺得我 在實驗室裡培養這麼多人,為什麼要多花時間照顧我的小孩呢?既 然我太太已經照顧好我們的小孩,而天下有這麼多喜歡化學的人跟 我在一起,我是有責任培養的。 我發現在臺灣有些人到了四十五歲,也累積了一些經驗,有些新 構想,想要研究大的題目時,得不到足夠的資源,因為國科會資源 分配的方式是平均的,但下半年後,這種情況會改變,只要能提出 好的構想,有大題目就會多給補助。不過有很多年輕的學者往往為 了升等的壓力或國科會的獎助,常常挑些不成氣候的小題目作。真 正做研究是不會去想錢的問題,心裡只是想要找出解決問題的好辦 法。事實上有很多我們還沒有解決的問題,而這些問題是可以去挑 戰的。在科學上要做大題目或新方向,我可以舉兩個例子:比如在 日本學術界,因為他們覺得自己做的學術成就不多,就提供了很多 錢,吸引世界各地的學者到日本作研究,以一個主題為核心,用現 有的人、手段或工具,共同探究研究的主題,這一定會有一些研究 成果,但卻不容易作出創新發明的結果。另一方面,科學的研究是 在未來的世界裡走,有的人適合自由發揮,在他背後有一筆大的經 費支持,可以自己找人組成一個研究團體研究新東西、新發明,這 種情況可能會有找不到新發現的情形,但卻可以培養不少人。 臺灣作研究工作比美國、日本少一半 老實說,一九八六年得到諾貝爾獎這件事,對我來說是件「不幸 」的事,得獎後,我常常滿身大汗吃完飯就又要去演講,外務很多 ,到了街上大家都認識你,一大堆記者跟在後頭。我太太對我說: 「何苦呢?和學生快快樂樂的在實驗室裡工作不好嗎,每天這麼累 ,飯也吃不好,乾脆把諾貝爾獎還給他們好了?」當然每個人在不 同的境地做不同的事,但我最高興的是,別人認為:「你做得真是 不錯,你真的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每天和學生在實驗室裡發現 新東西的樂趣,回到家裡太太覺得你不錯那就不錯。所以得不得獎 ,幸與不幸,那要看你用什麼角度去說。 現在社會上有高學位高失業率的問題,每一萬人中,在美國人有 四十個人作研究,日本有將近四十人,而台灣平均只有二十幾個。 因此年輕能幹高學位的人在我國確實機會比較少,另一方面這是產 業結構的問題,如果台灣只有製造業或辦技術半勞力的工作,現在 條件上已經比不上東南亞,如何提昇產業結構是很重要的。更重要 的是觀念的問題,對於年輕人,我們常常把教育跟就業認為是緊密 的關係,這是不對的。教育是教一個人學做人處事、道德、文章、 解決將來的問題,這跟職業上的訓練應該分開,可是現在社會上很 多人都想得到高學位,得到高學位就假設他一定是作研究或大學任 教;其實不然,一個博士也可以到高中、小學教書,或是做實務工 作。我希望透過教育改革,社會的價值觀可以慢慢改變,每條人生 的道路都可以走通,不要以學位論斷一個人,這樣高學位高失業率 的情況會慢慢改變。記得我在柏克萊的時候,學校有一位理髮師是 從前在柏克萊唸森林系的學生,他發現種一棵樹要等二十年才能砍 它,但是人只要二十天,就能「砍」一次,他後來就決定做一位理 髮匠,也挺有一套,學校裡所有的教授都被他理過頭髮,他收費比 別人高一點,算一算,他的收入跟教授其實不相上下。從這個例子 中,我們可看出一個人只要對社會有貢獻,他學什麼,得什麼樣的 學位其實並不重要。(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