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俗演講◆◇ 他們全是轉系生--李遠哲、吳成文、李亦園三位院士說故事(二) 教授採用李遠哲的設計,但沒讓他掛名 拿到博士後,這位教授留我在他的實驗室裡繼續做研究,那時我 想瞭解離子和分子碰撞的軌跡來分析碰撞跟化學轉化的進行方式, 可是每次都要花很多時間和工程師討論質譜儀該怎麼做,但他做出 來的往往跟我想的不一樣。人一輩子能活多久呢?我不想再這樣耗 下去,所以我不做設計了,就請工程師告訴我怎麼畫工程圖,自己 做儀器,一年多後我的指導教授回來,看到我做出的實驗成果,也 幫他培養了一些人,他很高興。我後來到哈佛大學作第二次博士後 研究,才知道柏克萊的那位教授,在正式發表論文時把我的名字從 作者欄刪去,只在最後註明感謝李遠哲在儀器和實驗的協助。這個 實驗非常特殊,很受學術界的注意,那位教授用我設計的儀器作實 驗,是學術界都知道的事,他發表論文沒有把我的名字列上去,我 雖然很失望,但倒不是那麼介意的,後來他成為了美國科學院的院 士。 我到哈佛做了一年半的研究給我的成長很多。中性的原子分子碰 撞後的反應,是大家期待見到的實驗,首先我必須設計一部很複雜 的儀器,因為時間有限,我計畫只用短短十個月就要做好儀器設備 。於是我先做機械圖,把構想直接拿到工廠裡做。從第一個零件做 起,一面配上第二個零件,一面修改錯誤,到十個月後最後一塊終 於如期裝好,事後想想還是很驕傲的。 那時,加州理工學院一位很有名的教授,他來哈佛演講,他看到 我正在畫圖,便問我要做什麼研究,我跟他說想做「交叉分子處理 研究」,他又問:「你要待在這裡多久?」當他知道我只能待一年 半,而且已經來兩個多月了,他非常驚訝,他說:「我在加州理工 學院有優秀的學生跟我做了八年的實驗,現在我慢慢瞭解如何才能 做好實驗,大概要再五年後,我才能作出這些實驗。你現在只有一 年半的時間,怎麼可能呢?」我聽了還不好意思告訴他,我想在十 個月裡面把它做好,而且還想告訴他我知道他的學生沒有做出來的 原因。 大師伯恩斯坦見到李遠哲的實驗成果幾乎昏倒 我到芝加哥大學當助教授時,系主任對我說:「教授要自己找錢 。」我很驚訝,原來教授要找財源,實驗花費、學生工資,都要自 己想辦法我非常失望。因為我做學術就是不想碰生意才到學校工作 ,不過樣樣東西都要學,我這樣也開始了。到芝大之前我已累積很 多經驗,有些實驗我知道自己可以做到世界最好,不過系裡並不清 楚我的情況。有一天系主任到威斯康辛大學帶回了一份論文,是做 分子束頗有成就的伯恩斯坦的弟子將十五年來做的成果總結。他說 :「你能夠做那麼好的儀器嗎?」我把論文拿回去看之後,他們這 部儀器對我而言是個廢物,我如果做一個下午的實驗,他的學生做 一輩子也看不到,第二天我告訴系主任我這部儀器可以做比他好一 百倍,系主任聽了卻很生氣,不以為然。隔年,伯恩斯坦教授到我 們學校來,我把那天下午我做的實驗給他看,他幾乎昏倒了,他說 ;「未來的十年,我就是想做你只花一個下午的實驗成果。」原本 他要演講的,結果他就讓我上臺講了這個實驗。 那一陣子,我還做了很多研究是一個助教授沒有錢要跟很大的研 究族群競爭,怎麼樣能做得更好。兩年之後我變得相當有名。七四 年我離開芝加哥大學到柏克萊大學去,有人就說:「芝加哥大學遺 失一位將來可能得諾貝爾獎的人。」我自己是不相信這一套的。但 這些話卻傳到了我母親那裡,有時回臺灣,我媽媽常會問我:「為 什麼還沒有呢?」其實我們從事研究工作的是真的喜歡學術研究本 身,如果只為了名利而努力,那是不會有多大成就的。 回想這半輩子,我們活過來的一點一滴都會影響以後生活,小時 候在二次大戰躲轟炸,住在山洞裡很辛苦。二次大戰結束後,社會 變遷劇烈,我變得很早熟,也不太接受傳統觀念,帶著懷疑的眼光 ,看我們的社會、學問、所有的一切。小學五年級打少棒,六年級 時代表全新竹縣打桌球比賽得到冠軍,這些都影響到我日後的行為 ,學會團體生活。後來我做研究,常常熬夜做實驗常感謝我小時候 當野孩子打球訓練時的精神。後來,我到美國柏克萊大學唸書,感 受到教授對外國學生的差別待遇,我更鞭策自己,因為我知道我可 以做得比來自麻省理工學院的學生好;到了哈佛大學,我把二、三 十張複雜的儀器設計圖拿給教授看,他看得眼花撩亂,最後說:「 大概只有五千年歷史的中國人,才能設計這種儀器。」(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