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專訪》

  平凡乎？非凡乎？－專訪羅副院長

      週報編輯組陳友芳

      六十八年前他出生於南投縣的一個小鎮，四十六年前自台灣大學
    理學院化學系畢業，民國六十一年擔任過本院生物化學研究所所長
    、台大生化所所長，六十七年任台大理學院院長，台大的教務長一
    職於七十九年七月卸任，九年前獲選中央研究院院士，外表清健瘦
    ，氣質儒雅斯文，待人謙和誠懇，研究工作毫不馬虎，行政能力受
    到兩任院長的賞識，他是誰？他就是我們的羅銅壁副院長。

      曾有人說：科學的成就是由夢想建構而成的。你想知道羅副院長
    的最大夢想又是什麼呢？他自己一生遵循的座右銘為何？影響羅副
    院長最深的人是誰？本院生物化學研究所的創立經過？．．．等等
    。且聽我們慢慢道來。

      平順的學生生涯

      身著深藍色西裝的副院長，坐在簡單大方的辦公室內，窗前的大
    盆黃菊花、豔麗的聖誕紅，及角落的蘭花、萬年青，使莊嚴的辦公
    室內增添些許熱鬧氣氛，與整齊的擺設不相協調的是辦公桌上堆積
    著的公文，而窗外依舊落著台灣典型的春雨，我們就在這陰雨天中
    展開了採訪的工作。當聽到週報欲採訪他的消息時，他只是謙虛地
    表示，「一生太過平凡，也沒有什麼令人太感動或值得傳世的偉大
    事蹟。」且一再地強調他實在是太平凡，也太幸運了。

      民國十六年出生於南投縣埔里鎮，少時受父親的影響很深，父親
    羅銀漢先生，曾擔任埔里農會會長及埔里鎮鎮長，並參與改善社會
    制度的「文化協會」，深受地方人士的愛戴。但因受到日本人的壓
    制，後改從商。也因為父親對子女教育是採鼓勵方式，使得羅家七
    個兄弟姐妹，每人都有大學以上的學歷；而副院長對其三位公子－
    世薰、世慧、世皓的教育亦是如此。

      副院長小學畢業後順利考上台中一中，十二歲便獨自一人離家至
    大城市求學，每當提起這段學生生涯時，他便沉浸於回憶的洪流裏
    。一邊習慣性地將手托在下巴上，不時地點頭，並用他那低沉略帶
    沙啞的嗓音細說從頭，「學生生涯一直都很順利，但對我的人格培
    養有很大的影響及改變，」他說，例如造就了他獨立的個性，對自
    己負責任的態度及與人無爭的觀念。但無爭並非代表著軟弱，因此
    為避免過於消極，另訂出了他的目標－－平凡的非凡人－－這些也
    是他為人處事的座右銘。

      天性好玩的他在學校的成績始終保持前三、四名以內，台中一中
    畢業後，順利考取了台北帝國大學預科，雖周遭同學多為日本人，
    但他待人以誠，凡事謙讓的個性，結交了很多朋友，有些至今仍維
    持著友誼。

      另外，亦可由一事中可看出他不與人爭及謙和的個性，每當他得
    知有人想推薦他去獲得一些獎項時，他必定推辭。而從七十年起即
    在生化所服務的陳丹貞女士說，羅副院長待人謙和，從不擺官架子
    ，感覺不出他與其他研究員有什麼不同，反而多了幾分隨和，若是
    所中有人慶生，只要他有空一定參加。

      化學為一生的職志

      這一生中對他影響最大的人除了他的父親外，便是他的老師了。
    這也是他選擇研究化學為其一生職志的原因。從預科到大學本科，
    首次遇上了選系的抉擇。原本就喜愛自然科學的他，加上化學為比
    較實在本質的科學，及台大化學系的教學設備最為完整，故很自然
    地選擇了這個學門。幸運的是，副院長在開始的第一步，就遇上了
    日籍教授野副鐵男博士。羅副院長回憶，台灣光復前一年，台灣大
    學當時常遭盟軍空襲，鐵男先生為使已有相當規模的實驗設備不受
    殃及，決定將其拆遷至附近的郊外再重新組裝，繼續做有關台灣檜
    木精的研究。

      民國三十六年，野副教授返日，其實驗室由林耀堂教授接掌，羅
    副院長便跟隨著繼任的林教授做有關天然物化學包括從單帖類到三
    帖類的研究。三十八年副院長自台大畢業，又繼續留在該校生化所
    擔任助教及研究的工作，約六、七年之久，這期間陸續發表了數篇
    論文，之後赴日本東北大學深造，仍追隨野副教授並獲得博士學位
    。

      學術生涯的轉捩點

      民國四十六年，此時恰逢胡適先生在國外推動台灣的科學發展，
    並鼓勵國外優秀學人回國做短期教學及研究，吳前院長大猷即為第
    一位回國的講學者。另李卓皓院士也響應號召回國在台大化學系進
    行有關蛋白質化學與腦下腺荷爾蒙教學研究之工作－－當時在國外
    是屬新興的領域，而國內尚無人進行此研究。

      李院士第一次回國講學的那年，正巧林耀堂教授赴西德研究，李
    院士便暫借其辦公室，羅副院長也因此機緣得以早晚向李院士請益
    。就在李院士返美之前，力邀羅副院長一同去該研究所進修。但從
    研究多年的天然物帖類或固醇類，轉而研究蛋白質的領域，是對羅
    先生的一大考驗，經過李院士的一再鼓勵，終於在民國四十八年二
    月赴美，學習蛋白質化學這門新興學問及技術，從此羅副院長便和
    蛋白質化學結下了深厚的淵源，也改變了他的學術生涯。

      機緣巧合使羅副院長得有機會認識李院士且才華被其肯定，因而
    到李院士當時在UC Berkeley的研究室進行博士後研究工作，包括腦
    下腺荷爾蒙與腎上腺的研究及相關蛋白質的純化。在李院士的研究
    室裏，組成了一個研究小組，成員除了羅副院長外，尚有Schnabel
    、	Meienhofer兩位德籍人員，一名美籍Chung先生及一位印度籍的
    研究生Ramachandran。

      在民國四十九年，小組合作進行一項關於「腎上腺刺激素（ACTH
    ）人工合成」的計畫，主要是以十九個胺基酸做為ACTH激素的蛋白
    質的合成研究，這個工作當時算是大工程，除了研究的壓力外，尚
    須與時間競賽，因為那時有幾個研究室亦在進行相同的實驗，羅先
    生負責的是最後階段的工作，他須將前五人合成的胜純化並做鑑定
    ，僅這項工作就必須花三天的時間。最後的產品交去後每個人都提
    心吊膽，擔心實驗出了差錯，最後皇天不負苦心人，四十九年十一
    月的一個下午，在實驗室中證明出成功的結果時，在場的每一個人
    都興奮莫名，這是羅副院長一生中感覺最漫長的三天。

      成立本院生化所

      羅先生返國後於台灣大學生化所擔任系主任一職，同時積極推展
    所裏的研究。自此而後羅副院長又在數年內出國三次，進一步學習
    蛋白質研究的新知識及技術。民國六十一年二月，在李卓皓院士的
    大力支持下，中央研究院正式成立了生物化學研究所，初期並以蛋
    白質研究為主要研究領域。

      當初羅副院長回國後最大的希望是在國內建立一所具有國際水準
    的蛋白質研究單位；但當時國內及研究環境困窘，幸而得到吳大猷
    院士、李卓皓院士、錢思亮院長，閻振興校長及蔣彥士部長等人的
    襄助，生物化學研究所於民國五十九年二月一日成立籌備處，隔年
    三月設立諮詢委員會，為結合本院和台大的經費及研究人才，決議
    ：

      𠯿以具有生理活性的蛋白質為主要研究對象；及

      𢃼與台大生化科學研究所密切合作，並決定生化所設於台大校總
	區內。

      成立生化所一事不但對國內的科學界產生重要的影響，亦令羅副
    院長的人生有了重大的轉變。無庸置疑地，成立生化所奠定了今天
    國內蛋白質研究蓬勃發展的基礎，但對副院長而言，雖如願地獲得
    了理想的研究環境，卻也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因為他由過去廿多
    年的單純教學、研究工作，到擔任本院及台大生化所所長一職，也
    令他待在研究室的時間一天比一天地減少，而踏進了行政工作的不
    歸路。

      對這麼多年來擔任行政工作一事，他覺得在「承擔下來就要做什
    麼像什麼」的原則下，加上使命感、責任心的驅使，總是盡了全力
    ，他笑著說，「我沒上過管理學之類的課程及專業訓練，這些年來
    完全是靠自己的經驗和良知做事。」

      羅副院長表示，由於行政工作使他雖不能像從前一樣可以從實驗
    中得到樂趣，但幸而有一個默契極佳的研究小組，七、八位同事共
    同研究、切磋配合，使研究不因行政工作之影響而中斷。每當在他
    專注於研究工作時，黃火鍊教授表示其態度可用「嚴謹」二字形容
    ；黃銓珍副研究員則說他是「追求真理，堅定不移，數十年如一日
    。」

      雖早已卸下生化所所長一職，但能者多勞的他除了擔任本院副院
    長、評議員、研究員外，尚曾身兼中國化學會會誌的編輯，中國化
    學會監事，中國生化學會理事、理事長、監事，中國生化學會會誌
    總編輯、編輯等等工作，七十五年更榮膺為本院院士。

      器識而後文章

      受老師影響很深的羅副院長，自己仍以老師馬首是瞻，且非常敬
    師，陳丹貞小姐私下透露：「每當野副教授來台時，羅副院長必定
    放下繁忙的事務，全程陪伴其側。」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敬師外，自己亦是受學生敬愛的人師。從修碩
    士起便跟隨羅副院長，現亦服務於本院生化所的陳義雄研究員回憶
    說，「那時羅老師剛從國外回來，他講課很精彩。」但陳研究員特
    別要強調的是，一個老師之所以吸引學生，很難用學問的高低來衡
    量，有些老師整個人散發出來的風範氣度，就是使人感到舒服、景
    仰，而羅老師便是這樣的一個人。

      羅副院長則認為做為一位老師，不只是要傳授課本的知識，更應
    該闡釋書本所引伸及以外的學問，並且要注意教學的方法，因為若
    只按課本來教書，學生毫無興趣，不如教導學生書本之外的知識來
    的重要。多年來，他專注於蛋白質化學的研究，曾陸續於國內、外
    著名期刊上發表約150篇專業文章。這種態度、精神不正是「士先器
    識，而後文章」嗎！

      築夢踏實

      生性好動的他，喜好從事各項運動；在台大念書時，還曾代表參
    加省運的橄欖球比賽。此外，如游泳、網球等運動他也喜歡。羅夫
    人素霞女士自從小兒子世皓考上台大後，便開始學習網球，態度認
    真，有時幾乎天天練也不嫌累，現在每週六幾乎都會和副院長偕同
    去球場練球，在兩人的默契搭配下，年年包辦台大教職員比賽的雙
    打冠軍。

      經常運動使他保持硬朗的身體及風趣的態度，回顧從前，瞻望未
    來，羅副院長最想做的事是：在退休前的歲月裏，能再回到實驗室
    中安靜、專心的做研究，他謙虛的表示，「雖不能有天大的成就，
    但至少再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地考驗自己，去達成原先所指望的夢
    ，來報答曾照顧我的人。」

      時光飛逝，這篇專訪雖在愉快的氣氛下結束了，但讓人覺得意猶
    未盡，不知不覺中室內的低冷溫度，已隨著輕鬆的對話而暖和起來
    ；而屋外的雨絲似乎看起來帶點詩意，一掃連日陰雨的不耐。心中
    直想著羅副院長「做什麼就要像什麼」的原則下，立志達成『平凡
    人中的非凡人』的願望應該已是實現了吧！

      週報徵採訪義工

      本報擬闢人物專訪系列，對象有院士（在本院任研究員或客座者
    、包括杜正勝、周元燊、郭宗德、王業鍵、林聖賢、鄭天佐、蔡作
    雍、吳成文、彭汪嘉康、張槐耀、陳奇祿、石璋如、陳槃、黃彰健
    、李亦園、陳昭南、張玉法、麥朝成、周昌弘、王光燦、楊祥發）
    、特聘研究員（劉玲根、沈哲鯤）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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