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整理自廖俊智院長107年11月12日於中研院九十週年院慶「國際學術高峰論壇」專題演講)

蔡總統、各位貴賓、各位女士、先生、各位同仁:感謝大家今日蒞臨中央研究院,與我們共同歡慶中央研究院九十週年。

回顧過去

中央研究院成立於1928年,由國民政府在中國大陸期間創立,在過去的九十年間,經歷全面性的轉變。約60年前,二次世界大戰後,中央研究院播遷來臺,初期僅有少數幾棟小型建築;如今的中央研究院已是擁有38公頃土地、40多座現代化建築的大型研究機構。近期中央研究院更在緊鄰院區旁設置「國家生技研究園區」,提供多個產官學研單位共同進駐使用,期望成為國際級生醫創新研發的樞紐。此外,我們也正於臺南設置「南部院區」,優先推動農業生技、循環永續,以及兼顧臺灣文史等三個領域的研究。

目前中央研究院共設有31個研究所及研究中心,分屬於數理科學、生命科學及人文社會科學三大學組。在人力配置方面,現有人力約9,000名,其中包括研究人員882名、研究技術人員94名;我們亦培訓1,000多名博士後研究人員、5,000多名碩、博士班研究生和研究助理。

此外,中央研究院設有院士,院士為終身榮銜,目前共有289位院士,其中包括6位諾貝爾獎得主;另有14位名譽院士,名譽院士之一的美國國家工程院(National Academy of Engineering)院長莫特(Daniel Mote)博士今日也親臨盛會。

中央研究院的法定任務包括:人文及科學研究;指導、聯絡及獎勵學術研究;與培養高級學術研究人才。除上述任務外,中央研究院更致力於協助政府設立國家級的基礎研究設施,例如:建置臺灣人體生物資料庫,目標是蒐集20萬個社區民眾生物樣本、10萬個醫學中心患者樣本,作為生醫研究之重要資源。再者,我們也建立數位文化中心,致力於鏈結開放資料之實作,以及數位資料與學術成果之創新應用。此外,為善盡社會責任並多方傳遞科學新知,中央研究院定期公布政策建議白皮書,就社會重大議題提出具建設性之政策建言,亦透過「研之有物」平台、社群媒體、以及公開演講等各種方式,廣傳科普知識。

過去幾十年來,中央研究院院士和研究人員對臺灣社會貢獻良多,例如:訂定飲水中砷含量標準以控制烏腳病;建議政府推動B型肝炎疫苗接種計畫,成功降低國內B型肝炎帶原及肝癌發病率。在2003年,我們的研究人員更協助對抗SARS疫情。近期,我們發現了導致史蒂芬強森症候群(Steven-Johnson Syndrome)患者嚴重藥物不良反應的相關基因,以達安全及有效的個體化治療。同時,並研發出以醣化合物為基礎的HIV疫苗和癌症疫苗。此外,藉由先進的實驗設計,我們找出造成臭氧層破洞的機制,有助於了解罹癌風險增加及氣候變遷之原因。

在天文領域方面,本院也有重大成就。包括積極參與目前最大的地面望遠鏡-智利的阿塔卡瑪大型毫米波及次毫米波陣列(ALMA)計畫,以及「格陵蘭望遠鏡計畫」(Greenland Telescope)。這些努力將有助於科學界觀測恆星和行星系統的形成與變化,甚至有機會觀察到黑洞。

在人文科學和社會科學方面,本院的漢學研究在世界是首屈一指,除已出版共10項分冊的「中國史新論」外,並於2012年籌辦第四屆國際漢學大會,會議成果集結成22分冊,闡述有關漢學領域創新突破的主題。此外,我們的研究人員在南科考古遺址發現臺灣至今最古老稻米化石,證明臺灣至少在5千年前就已經開始有農業活動,這也是透過研究成果協助瞭解臺灣歷史的成功案例。這些僅是本院過去諸多成果之例舉。

展望未來

在慶祝成立九十週年之際,本院更當思考如何精益求精,將學術研究邁向更高更遠的境界。在此特別提出「雄心善智」四字與同仁共勉,並作為本院未來訂定研究策略與方向之指南。做為全國最高學術研究機構,我們應有解決科學和人類的重大問題的「雄心」(ambition)、胸懷社會責任 (responsibility) 的「善」、以及擘劃執行理想研究藍圖的「智慧」(wisdom)。

誠然,研究工作不能一步登天,亦不應好高鶩遠;但沒有遠大的視野 (vision),研究工作將淪於漫無目標的隨波逐流、或囿於自限之範疇,無法激起團隊的熱忱,亦無法承受研究中無可避免的挫折。為避免陷入此困境,無論是好奇心驅使(curiosity driven)或任務導向(mission oriented),我們的研究都應該懷抱解決科學或社會的重大問題的終極理想,並培養尋求突破既有框架之勇氣。研究者本身也應該自我期許成為在該領域領導者。我們也不應過度區分基礎與應用研究。因為,最好的基礎研究終將被廣泛應用,且日久彌新。過去在量子力學、分子生物學的諸多發現,已可廣泛見於今日資通訊、生物醫藥的各項應用。幾乎所有現代科技的大進展,都始於基礎研究的新發現。反過來說,深入了解實際問題的瓶頸與目前最尖端技術的根本限制,更是尋求基礎突破的驅動力。

有了高遠的視野、我們鼓勵研究人員勇敢跨出個人的舒適圈,找出問題的關鍵點,探索航向目標的知識前沿。我們就如同投影片上的這個人,全心思考如何躍過懸崖,以跳出傳統的思維框架,開創下一個重大突破。於此同時,置身全球化社會的我們,眼光亦不能過於狹隘,應留心不同文化及區域問題的差異性,以適切的方法面對個別的問題。

那麼,科學及人文世界目前面臨的主要問題是什麼?以下列舉幾個重要的方向,例如:如何控制氣候變遷?如何在高齡化社會中達成健康長壽?這兩者可能是現今社會最急迫的問題。此外,什麼是記憶的元件?意識是如何形成?這兩個好奇心驅使的問題,不僅涉及大腦運作的機制,還關係社會如何處理集體記憶和集體意識。另外,生物如何因應壓力?相信這個問題從分子生物學家至經濟學家,甚至一般民眾均能產生共鳴。最後,如何將過去與當下連結,甚至預知未來?這個時間軸的連結,不論小至分子,大至宇宙都面臨相同的挑戰。如果我們透過這樣的格局看待問題,便可能賦予個人的研究截然不同的意義。並可從不同面向、不同領域獲取靈感,甚至直接嫁接應用。諸如此類的問題不是短期可解,但卻提供長期思維的方向,以利激發新思維,拓展新格局。本院三大學組涵蓋多重專長,實為解決重大問題的最佳組合。

在研究的同時,本院同仁亦不應忘記自身的責任。我們應該對誰負責呢?首先,要對學術社群及同儕負責。我們的責任是嚴守科學標準及學術誠信,為追求真理而研究。其次,應對社會負責。本院經費幾乎全數來自納稅人,我們必須承擔提供新知、啟發社會,及培育人才的責任。最後,身處地球村,我們的研究應以造福全人類為目標,而不能破壞社會永續生存的條件。所以,我們的研究也應對人類全體負責。

最重要的是,我們應該有足夠的智慧,選擇適合我們研究的問題,並以大智慧創造優勢,進而尋求重大突破。為達此目標,我們應聚焦於實質貢獻和追求真正的研究價值,而非僅止於論文發表篇數或影響係數的統計。我們在此重申重質不重量的精神,重視發表高品質的論文,並以整體貢獻度為評核重點。最後,研究上應與同儕、學術社群、及相關社會有效的互動,以運用集體智慧達成預設的目標。

結語

在過去的幾十年來,學術界已經從一個孤立的象牙塔,發展成為能回應社會需求並能廣泛合作的社群。本院亦應從31個所中心的集合體,進化為跨越學科的混合社群,形成「智慧型科學交響樂團」。在這個樂團裡,每個人既可獨立運作又能合作無間,彼此激發潛能,共同譜出動人的樂章、奏出悠揚的旋律,並以科學的樂音啟發多元的聽眾。

最後,在本院邁向一百年的道路上,我們應該牢記,我們有責任解決這一代所製造的問題,將所繼承的一切完好的傳承給下一代。也有責任為後代子孫留下我們這一代新創的知識遺產、以利創造人類更美好的未來。讓我們共勉之。 謝謝大家。